什么为什么?
木村莲没理会她。
拉开了移门。
门外,一个贴墙靠着的黑衣男人转过了脑袋,见到出门的是他,当即眯起来眼神,伏下身子,手按在腰间的太刀刀柄上,蓄势待发。
“第一盘棋我赢了,把白川放了吧。”木村莲扫了眼此人,开口。
男人转头望向木村莲的身后。
“放了。”戴着面具的女子发声,声音清冷。
男人会意,弯了下腰,跑下了楼去。
木村莲松了口气,回身:“行了,下第二盘棋吧。”
“下第二盘棋?”那女子冷哼了一声,“我的问题,你还没有回答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我问你为什么!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木村莲有点无奈,这女人久居上位惯了,说话腔调颐指气使,他是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,搞得自己跟她下属一样。
“为什么,你有自信能杀死我这块棋!”
“你的棋,漏洞太多了,这跟自信没关系。”
“是吗?”她冷哼了一声,突然抬起手,将手臂贴在棋盘边上,俯身,一扫。
棋室中,叮叮当当地响成了一片。
只见盘面上的棋子,瞬间全被拂到了地上。
滴溜溜地,一颗棋子滚到了木村莲的脚边。
木村莲挑了挑眉,如此心浮气躁的家伙,却偏偏有这样的棋力,只能说围棋之神瞎了眼。
“行了,来下第二盘!”她从棋盒里,又抓起了一把白子,按在了棋盘上。
木村莲叹了口气,走回到了自己的布团前,心平气和地坐下。
这女子抬起了头:“第二盘,我按照规矩来讲,是应该放水的!”
“不过………………你刚刚这句话激怒我了!”她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我现在警告你!这盘棋,我还是会使出全力,石井一生要的东西,你用实力来拿到!”
木村莲没有回她话,抓了两颗黑子,放在了棋盘上。
猜先结束,他还是执白。
“很好!”她冷声道,抬手,落子。
第二盘棋。
对手的布局,还是那么的稀烂。
中盘的下法,还是那么凶悍,杀性十足。
但是,木村莲能感受到,她有点求变,同样一个定式,她选择了内的下法,而不是外扳的下法。
下得稍微保守了一些。
然而没过几步,她的本性,就又掩藏不住了。
中盘才没开始多久。
她朝木村莲的边空中,落下了一子。
她冷笑了一声,似乎颇为得意:“我上一盘棋,大意了。这一盘棋,才是我真正的实力!”
“没感觉有区别啊。”木村莲有些茫然道。
说罢,随手应了一手。
对手的肩膀一颤,整个人僵在了那里,没有了动静。
木村莲叹了口气。
好蠢的女人。
这一手点入,她自以为能在自己的空中,捞取一大片目数。
可是,这只是局部的最佳手段,而非全局的最佳手段。
她完全忘了,他这块棋的外围,是没有发展限制的。
全部都是空。
她既然这么想要空,给她就是了。
她将自己的外围撞厚的下场,只有一种,她中腹的那片棋,又面临了生死威胁。
他已经看出来了。
这个女人的棋,不仅狠,而且贪。能要的空,全都想要,能杀的棋,全都想杀。
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判断取舍。
说好听点,叫做下得很狂野,说难听点,她连围棋的门,都没有入。
能下到这种水平,完全是靠顶级的计算力撑着。
就跟武侠小说中常有的,那种空有一身怪力,却不懂招法的笨蛋一样。
他已经能猜到刚刚那个职业棋手是怎么输给她的了。
强行跟她拼算力输的。
其实,假如一个职业事先知道她是这种德行,他完全可以采用简明避战的方式,赢得胜利。
只能说这个女子,距离真正的高手,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。
终归是野路子出身。
木村莲心里不屑。
有些人说,一个人的性格,和棋风,往往是有关联的。
其实木村莲心底里,是不太认同这句话的,但是在这个女子身上,这句话没有问题。
不对,其实月岛也是。
月岛的棋,就是怂怂的,跟性子有点像,让人很想狠狠地欺负,无论是棋盘外还是棋盘内。
这一盘棋,双方只下到了一百手,这家伙整个人就木在了那,彻底没了动静。
木村莲闭目养神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,这女子开口了,似乎颇不情愿:“还不错,你的棋力,确实比我强一些。”
木村莲点了点头。
管她说什么,任务完成就行。
一个信封拍在了棋盘上:“石井一生要的东西,就在这里面了。你待会交给他。
木村莲接过信封,随手揣进兜里,起身,向门口走去。
“且慢!”
木村莲转头。
“我有个问题,你究竟是什么水平?”
“你不是说了吗,比你强一些吧。”
“站住!”
木村莲再次回头。
她命令道:“你从明天起,每天给我到这里来。陪我练棋。”
木村莲皱了皱眉,心道,你是不是有病?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我?
“凭什么?”
“你的棋还不错,我能从你的棋里,学到很多。”她答非所问。
“哦?你是想拜我为师?”木村莲挑眉。
“你还没资格做我的老师!”
“那么,请恕我拒绝。”木村莲无语,让他当陪练?你什么档次?
他刚迈出半步。
“站住!”她又喊。
木村莲再次回头。
只见这女人不知何时,从棋盘前站了起来。
“敢拒绝我?你很狂啊小子!你接下来要是敢说一个不字,信不信我把你填进水泥,沉进东京湾里?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恶狠狠,“对了,楼下的那个是你小女友吧?你们好像很恩爱啊………………”
木村莲心沉了下来。
这女人疯了?
她这是恫吓,还是真这样想?
他一时间,僵在了原地,手搭在移门的把手上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心里哀叹了一声,面对极道这样的东西,他空有一身棋力,完全没用啊。
明明身为穿越者,却连个小小极道都奈何不了,真特么丢人。
见他沉默,而那女子背着手,缓缓踱步过来。
“怎么?你是觉得,当我陪练,面子上过不去?委屈你了?”
铮然一声清悦的鸣响。
木村莲感到一片凉意,从脖子上传来。
他瞳孔一缩,只见那女子不知何时,闪身到了他的面前。
她用反握的姿势,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肋差,将刀口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他感到脖子上传来了隐约的刺痛,手臂上的寒毛,一根根起立。
木村莲深深地皱起了眉头,寻思自己当下最佳的对策。
“啊咧?你竟然敢皱眉?”她微微凑近木村莲的脸,端详他的下颌,“嫌弃我?”
说着,她倾斜刀刃,将刃口对准了他的侧脸,让木村莲不得不偏转了脑袋,直视她的眼神。
面具的孔洞下,她的眼睛,还是那样的灵动。
木村莲企图通过这眼神,想象她的神情,很快,他放弃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木村莲平静道。
“啊哈哈,疯了?那又怎么样?”她非常浮夸地笑了一声。
“小帅哥,你下棋很厉害!但是你忘了,这个世界,终究,比的还是实力!”
“财富,地位,名望,权力!”
“你没有这些东西,就没法反抗我!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!诚然,以你的智商,将来想必会混得不错,但是,现在的你,对我而言,微不足道!”
“你是什么大名人,大富豪,大政客吗?我不敢动你?”
“哼!你不要小看我了!”
听到最后一句,木村莲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这种小女孩赌气一样的腔调,是怎么回事?
原来这货说话说了一大堆,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。
要杀人,哪用得着说这么一通大道理?
放这么多狠话?
说什么地位名声财富?找各种理由?
想来也是,这个世界本质上,还是很和平的。
就算是极道,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地随机杀人。
她不过是强行演得很疯狂,来吓唬自己。
而演得过头,就显得有些失真。
而她的目的......就为了让她不用拜师,也可以跟自己学棋?
见木村莲没有吭声,那女子冷声道:“怎么,还是…….……不肯嘛?”
说罢,她手腕一抬,木村莲感到脖子上的刺痛,开始加剧。
“还是说,你真觉得你的实力,有资格让我拜你为师?”
木村莲继续不吭声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两人目光相对,对峙了很久。
那女子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刀具,道了一声:“那好。”
她转身,走向了房间的另一面墙壁,她走到墙角,转动了一下旁边摆着的一盆五叶松。
下一刻,木村莲色变。
这一面墙,居然是会动的。
这居然也是一扇移门!
墙壁向右移开,露出了背后的空间。
那里,也是一处静室,室内,摆着一张棋墩。
女子走了过去:“既然你自视如此之高,那这里有一盘残局,你给我赢了,我心甘情愿地认你为师!不能的话,你留下你的手指,滚出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