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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5章 小李子,你是真正的好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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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目周六录完,隔了一周的周末晚间,东方之子准时在电视上播出。

陈琅刚做完作业,就被刘亦非拉到了沙发上。

刘小丽把电视调到央视一套,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在了茶几上。

节目开始了。

...

车子缓缓停在柠檬树影下的红砖小院前,车门刚一打开,海风裹挟着湿润的咸味扑进来,赛罗姆吸了吸鼻子,踮脚扒着车窗往外看——门廊下那串铜风铃正轻轻晃动,叮咚一声,像小时候北京四合院里奶奶挂在葡萄架下的那只。

刘小丽早已跳下车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,从门边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,咔哒一声旋开锁舌。门一推开,一股混合着烤面包香、旧书页味和淡淡檀香的气息便迎面涌出。客厅里没开大灯,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晕着暖橘色的光,照见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泛黄的老照片:黑白影像里,年轻的刘小丽穿着高腰阔腿裤,站在天安门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,胸前别着一朵绢花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;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“1978年夏·归国前”。

“妈!”赛罗姆拖着行李箱冲进去,直接扑向沙发扶手——那里蜷着一只玳瑁猫,正慢条斯理舔爪子。猫尾巴一甩,耳朵后压,却没躲,只把下巴搁在赛罗姆手背上,喉咙里呼噜作响。

陈琅跟着进门,目光扫过玄关柜上一排相框:有刘小丽抱着襁褓里的赛罗姆站在颐和园十七孔桥头,有她和吴姨夫在旧金山金门大桥合影,还有张更小的照片——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并排坐在胡同口青砖地上,中间摆着一只掉了漆的铁皮青蛙,赛罗姆伸手去按青蛙弹簧,另一个女孩仰着脸,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。照片背面一行小字:“琅琅六岁,茜茜五岁,槐树胡同,1987年立夏。”

“快进来坐!”刘小丽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,转身从厨房端出个青花瓷盘,上面叠着三块刚出炉的抹茶曲奇,“你姨夫今早特地烤的,说要尝尝‘中国味道’。”她笑着指指曲奇,“结果他把绿茶粉混进美式黄油曲奇里,还放了蜂蜜——我说这是什么?他说这叫‘文化融合’。”

赛罗姆掰开一块曲奇,绿粉簌簌落在白裙子上,她凑近闻了闻,忽然抬头:“大姨,他记得吗?八七年夏天,胡同口老槐树开花的时候,琅琅偷摘了三朵,被巡街大爷追着跑半条街,最后躲进咱家院子,躲在晾衣绳底下喘气……”

“记得!”刘小丽眼睛一亮,指尖点点自己太阳穴,“他藏那儿,头发上还沾着槐花瓣,我给你俩一人塞了块冰镇西瓜,你咬一口,汁水顺着胳膊流到手腕,他盯着看,说以后要写首歌,叫《槐花糖》。”

陈琅正弯腰摸玳瑁猫的脊背,闻言直起身,喉结动了动:“写好了,在FLY第三张专辑B面,没发,只有demo。”

赛罗姆立刻扔掉曲奇渣,拽着他袖子往书房走:“快放!现在就放!”

书房门一关,刘小丽笑着摇头,转身拧开冰箱门,取出个玻璃罐。罐子里琥珀色液体随着晃动泛起细密气泡,几颗干瘪的青梅沉在底部,瓶身贴着一张手写标签:“1987年立夏·青梅酒·存于地下酒窖”。她拔开软木塞,倒进两只小瓷杯,酒液清冽微酸,浮着一层薄薄的果霜。吴姨夫端着托盘进来,放下两杯温热的茉莉花茶,又默默把青梅酒推到陈琅面前:“尝尝,你爸当年埋的。他说等你十八岁再启封——今年,你满十八了。”

陈琅捧杯的手顿住。窗外暮色渐浓,加州橡树的影子斜斜爬上书桌,投在摊开的《火影忍者》分镜稿上。他低头看着杯中荡漾的琥珀色,仿佛看见十六年前那个穿蓝布衫的少年蹲在胡同井台边,把青梅一颗颗擦干净,塞进玻璃罐,盖紧盖子,埋进后院老槐树根旁的泥土里。当时他不知道,这坛酒要等整整十八年,才在太平洋另一端的旧金山,被一个同样长大的少年喝下去。

“琅琅?”赛罗姆推开门探头,“怎么不进来?《槐花糖》的钢琴前奏都录好了!”

陈琅仰头饮尽杯中酒,舌尖漫开清苦回甘,像极了童年槐花裹着麦芽糖的滋味。他抹了把嘴,把空杯搁回托盘:“来了。”

书房里,赛罗姆盘腿坐在地毯上,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,屏幕里是段像素粗糙的音频文件。陈琅拉开琴凳坐下,手指悬在老式雅马哈电钢琴键盘上方。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时,整间屋子突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铃的余震——那是支只有四十五秒的旋律:左手分解和弦如雨滴坠入青石井,右手单音旋律线轻巧攀爬,像两个孩子赤脚跑过槐树荫,每跑三步就停一下,数飘落的花瓣。

“第二句这里,”赛罗姆指着屏幕波形图,“你加了个小二度滑音,像蝉蜕壳的声音。”

陈琅点头,手指在键盘上重新弹一遍,滑音处果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毛边感。

“还有这里,”她戳戳屏幕左下角,“为什么副歌前要加那段三秒钟的留白?”

“因为槐花掉在井水里,会沉三秒才散开。”陈琅说,“你总说,最甜的不是糖,是等糖化开的那三秒钟。”

赛罗姆怔住,随即噗嗤笑出声,把脸埋进膝盖里抖肩膀。笑声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棉被。刘小丽在门外听见,端着新烤的曲奇轻轻叩了叩门:“要不要听故事?关于这坛酒,还有你们小时候偷藏录音带的事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,刘小丽把曲奇盘递进来,自己靠在门框上,指尖无意识捻着围裙边:“八七年七月,你俩钻进胡同口废品站,翻出个破录音机。琅琅拆开它,把电池仓改成暗格,塞进三盒磁带——一盒是邓丽君《甜蜜蜜》,一盒是崔健《一无所有》,还有一盒……”她故意停顿,眼尾弯起,“是你们自己录的,用半导体收音机接麦克风,琅琅唱《东方红》,你伴奏,用搪瓷缸敲节奏。”

赛罗姆抬起头,脸颊还带着笑出来的潮红: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被巡街大爷发现,追着你们跑,你俩躲进咱家后院柴房。琅琅把录音机塞进米缸,你抱着缸沿喊‘缸里有妖怪’——结果大爷真信了,抄起扁担要劈缸,我拦都拦不住。”刘小丽笑出眼泪,“最后还是你爸拎着酒壶出来,说‘老张,缸里是我藏的二锅头’,大爷才作罢。可那三盒磁带早被你们趁乱塞进槐树洞了。”

陈琅忽然开口:“树洞还在。”

“当然在!”刘小丽拍了下大腿,“前年回国,我特意去看过。树皮裂开一道缝,比以前宽了,里面塞着个铁皮盒子——我掏出来,磁带全霉了,但盒盖内侧,你俩用铅笔写的字还在:‘琅琅&茜茜·1987·永远不许拆’。”

赛罗姆猛地站起身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奔向门口:“现在就回去!回北京!挖树洞!”

“傻丫头,”刘小丽拉住她手腕,声音忽然柔软下来,“树洞可以挖,可有些东西,比磁带更经不起折腾。”她目光扫过陈琅放在钢琴上的手,又落回赛罗姆脸上,“你们现在站的地方,比槐树洞远得多,也近得多。”

陈琅没说话,只是把《火影忍者》稿子推到赛罗姆手边。她翻开第一页,画着鸣人在夕阳下奔跑的剪影,背后是巨大的九尾狐虚影。旁边一行小字标注:“此处需留白——留三秒空白,让读者听见自己心跳。”

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穿过风铃,在稿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槐花落井时漾开的涟漪。

次日清晨,陈琅独自去了唐人街。他在“永兴音像行”柜台前站了许久,看老板用绒布擦拭黑胶唱片,听隔壁茶馆飘来粤剧《帝女花》的咿呀声。橱窗里,FLY专辑与邓丽君、罗大佑的唱片并排陈列,标签上写着“华语经典·全球热卖”。他买下三张唱片——一张邓丽君,一张罗大佑,一张FLY,付钱时问老板:“最近有新来的练习生吗?”

老板叼着烟,眯眼打量他:“小子,你找人?”

“找一个练舞练到凌晨三点,还偷偷学中文的韩国男孩。”陈琅递过一张名片,上面印着“FLY工作室·音乐总监”,名字后面括号里写着“前中唱签约艺人”。

老板笑了,从抽屉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片:“昨天有个戴墨镜的小伙来问路,说要去金门大桥拍‘文化融合’照——喏,他留的电话,说叫张佑赫。”

陈琅把纸片折好塞进衬衫口袋,转身走出音像行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,海风卷起衣角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侯明成号码:“大天,火影第一话分镜改好了没?……对,加一场戏:鸣人站在木叶村口,身后是飘扬的旗帜,旗面上没有文字,只有一轮圆月——你要把月光照在他睫毛上的影子画清楚,一根,都不能少。”

挂断电话,他沿着海岸线往回走。路过一家花店,橱窗里摆着新鲜的紫阳花,花瓣层层叠叠,蓝得像未干的水墨。他买下一束,扎成松垮的捧花,花瓣边缘还沾着水珠。回到小院时,赛罗姆正蹲在柠檬树下,用小铲子刨土——她非说树根旁埋着八七年夏天的秘密,非要挖出来看看。

陈琅蹲下,把紫阳花放在她手边。泥土松软,铲子刚插进去两寸,就碰到了硬物。“叮”一声轻响,金属质地。

赛罗姆屏住呼吸,双手扒开浮土。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露了出来,盒盖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琅琅&茜茜”,字母被雨水洇开,像褪色的唇印。她抠开盒盖,里面没有磁带,只有一张泛黄的作业纸,上面是孩童稚拙的铅笔字:

“今天茜茜摔跤,膝盖破了。琅琅说,槐树有仙气,吹三口气就能好。我们对着树洞吹,吹得脸都鼓成河豚。后来茜茜不疼了,琅琅说,是月亮借了仙气给我们。”

纸页背面,一行更小的字迹像是后来补的:“1996年8月·东京·姚贝娜后台。此盒已空,但仙气仍在。”

陈琅伸手,轻轻拂去纸页上积年的尘埃。海风掠过柠檬树梢,风铃叮咚,像十六年前槐花坠井的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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