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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朱由检:大同被占,那就叫有产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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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三年(1623年)九月二十日,曲阜城外,信王军营。

信王军营附近的景象,已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,原本几千人的营地,现在有几万人,热闹非凡,宛如一座繁华的城镇一般。

大明的百姓,生存能力如同野草一般顽强。朱由检最初只是在营地外设了几个粥棚,救济那些从战火中逃出来的流民。

他本以为这里是战场附近不会有多少流民。

可“信王营地有粮食”这个消息,像风一样在鲁南四野飘荡。短短数日,流民从几百人暴涨到上千人,不到十天,营地外就汇聚了上万人,而且还在以每天上千人的速度增加。

放眼望去,漫山遍野都是拖家带口,面黄肌瘦的人,像潮水一样涌来,怎么也挡不住。

朱由检都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。

他把流民组织起来,定下规矩:所有人先喝三天粥,养养肠胃,恢复体力。

三天后,发放衣物和农具,十户编为一组,百户建为一村。每个村子安排一个士兵和一个《大明青年报》的记者共同管理。

有废弃的村落,就以旧村为基础重建;没有村子的,流民们自己动手,用木头和茅草搭起临时的窝棚。士兵和记者们一起丈量土地,每三十亩分一户,每十户再发一头耕牛。

力气大的青壮去修水渠、翻耕土地,力气小的妇孺孩童用模具做泥砖,搭建新的房屋。

不到半个月,曲阜以南几十里的荒野上,便冒出了几十个崭新的村落。荒芜已久的土地上,重新响起了锄头和耕牛的号子声。

战争还没结束,这片土地便已进入了热火朝天的重建。而这种秩序又像磁石一样,吸引了更多的流民前来。

于是乎,一块块荒废的土地,被开耕出来,流民新建的村落不断地向南方蔓延。

朱由检站在一处高坡上,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杨镐却是满腹忧虑。他走到朱由检身边,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说道:“殿下,这些土地虽然荒芜了,可不是无主之地啊!您怎么能私自把土地分给流民?

这要是被朝廷知道,被那些地主士绅知道,参您的奏折能堆满文渊阁!”

朱由检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正在复苏的土地上,语气淡然:“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。如今都九月了,再不播种冬小麦,又要浪费一季的收成,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。朝廷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组织生产,让百姓

活下去。至于土地是不是有主的——可以以后再谈。”

正在一旁记录流民安置情况的李守正抬起头来,附和道:“土地是天下人的,百姓为什么不能耕作?

至于地契,可以让那些地主士绅拿着地契来跟朝廷商议,另换一片土地就是了。鲁南这么大,还换不了区区几片田地?”

杨镐瞥了他一眼,心里暗叹——李守正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,跟着信王久了,也学坏了。

地主士绅拼了命地隐藏田产,多少人手里根本就没有完整的地契,所以很多无主之地甚至没有地契,在朝廷那里也不存在,自然征收不到赋税。

没有地契对普通农户来说是天塌了的大事,但对于当地的地主士绅来说,根本算不得什么,难道有谁敢拿着地契来霸占他们的土地不成?

凭着他们在地方上经营了几代人的关系网络,吞并土地的只能是他们。

信王虽然是过江龙,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鲁南,现在他的做法,后患无穷,当那些地主士绅回来了,会想办法夺回这片土地。到时候,信王今日的善举,就会变成明日的大祸。

尤其是信王还带领流民开挖水渠,改善田地,当这片土地变得肥沃之后,那就更容易吸引当地的地头蛇,普通农户哪里有能力保住这块土地。

杨镐犹豫再三,想到信王曾经救过自己的命,还是直言相劝:“殿下,您不要嫌下官说话难听。朝廷的事,没这么简单。您这样粗暴的做法,会招来灾祸的。尤其是您的身份特殊,多少双眼睛盯着您,巴不得您出点差错,天

子能护您一时,却不能永远护着您。容某说一句大不敬的话,”

而后他小心靠近朱由检的耳朵道:“如若天子不假天年,殿下这几年的所作所为,必然会遭到满朝的清算,到时候殿下只怕下半生都要被圈禁凤阳。”

朱由检终于转过头来,看着他道:“老杨,多谢你的好意。但你说的这些本王都不在意。”

而后朱由检悠悠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有时候简单粗暴才是最有效的方法?

土地就在这里,顾忌是谁的,然后把百姓饿死,这不就是朝廷一直在做的事吗?可这样做,朝廷又做成了什么事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“朝廷最主要的责任是什么?有人认为应当是保家卫国,也有人认为是保护士绅的利益。

但我以为朝廷最重要的职责,是重新分配天下的利益。朝廷有时候不能只做老好人,该做恶人的时候就得做恶人。就是要得罪一批人,才能恢复天下的秩序。而这正是朝廷没有做到的,所以天下的秩序才会越来越崩坏。”

林泉在一旁听着,忍不住击节叫好:“王爷说得好!大明之所以沦落到今天,谁不知道症结所在?

藩王、勋贵、士绅霸占天下土地却不交税赋,普通百姓不堪重负。朝廷就应该这样,强制把土地分给农户。每多一个自耕农,朝廷就多一份税赋;每少一个豪强士绅,天下就少一个蛀虫!”

杨镐看着这些年轻人,深深地叹了口气道:“你们还是太年轻了。这番做法,迟早会引来大患。”

他知道信王固执,劝不动,只能摇摇头走开,眼不见为净。

李守正没有理会杨镐的叹息。他站在高坡上,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劳作的身影——翻地的青壮,做泥砖的妇孺,和老秀才摇头晃脑念书的孩童——眼眶微微发热低声道:“这才是正常的天下秩序。如若大明皆是如此场景,盛世

必然重现。”

孙文定走到朱由检身边,沉吟片刻道:“王爷,我等志向相同,何不也学着东林党、首善党那样结社?招募更多志同道合的人。”

李守正眼睛一亮,接过话头道:“某早有此意。上次王爷说的'士绅与天子共天下,就必须与百姓共天下”之言,振聋发聩。

现在的大明,文官贪腐,武将怕死,士绅傲慢贪婪,皆因为他们没把天下看成是自己的天下,而是贪婪地掠夺天下资源来补全自己的小家。

这就是大明所有问题的症结。只有把天下还给天下人,让士农工商都知道这天下是属于他们自己的,他们才不会像虫豸一样啃食自己的天下。”

朱由检听到这一番言论,心中感慨。这些理念,即便到了后世,也依然有人做不到,依然有人出卖自己的祖国。

但这已经比“家天下”进步了不知多少。

他笑着点头道:“那好,我就和你们结社。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天下——天下是天下人的世界。这个社,就叫‘大同社吧。”

他顿了顿,缓缓念道: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。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。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。男有分,女有归。货恶其弃于地也,不必藏于

己;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。是故谋闭而不兴,盗窃乱贼而不作,故外户而不闭。是谓大同。”

林泉听着,却面露尴尬之色,小声提醒道:“王爷,京城已经有学社叫‘大同社了,名气还不小,还办了份《大同报》。

“啊!”朱由检一愣,没想到名字被人抢先了。

孙文定苦笑道:“这两年,京城结社盛行,大同社,振兴社,太平社等等大大小小的学社难以计数,那些先贤留下的好名字都被他们占了。”

朱由检想了想沉吟道:“那就叫‘有产社”。孟子有言,有恒产者有恒心,如果天下人都成为了有产者,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‘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。我们既然要让天下归于天下人,那就要让天下人都成为有产者。”

李守正听到“天下人皆成有产者,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‘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。”的话,眼前一亮。殿下这是把他们学社未来要走的方向也给指出来了。

李守正道:“某同意!”

林泉和孙文定也念了几遍,纷纷点头:“这个名字好,有恒产者有恒心,正合我等的理念。”

当晚,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。《大明青年报》所有记者全部到齐,挤得满满当当。

朱由检、李守正、林泉、孙文定四人坐在高台上,台下几十双眼睛热切地望着他们。

朱由检站起身,洪亮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:“从今日起,我等创立‘有产社’。本社最高的宗旨,是实现历代先贤追求的大同世界。

当然,这需要时间,短时间内难以实现。但本社初步的宗旨是——做到孟子说的‘有恒产者有恒心。天下人皆有恒产,天下便归天下人了。”

台下几十个记者激动得满脸通红,纷纷站起来拱手:“我等皆愿意入社!”

受报纸风气和东林党、首善党的影响,京城近年来兴起了一股结社风潮,大同社、振兴社、崇文社......读书人背后没有一个会社,出去都没排面。身为大明最大的报刊之一,《大明青年报》一直在宣传“天下乃天下人之天

下”的理念,这些记者早就想结社了。

投票推选社长,朱由检全票当选。李守正、林泉、孙文定三人被推为专务,三人负责处理社内的日常。其余三十八人为普通社员。

朱由检笑道:“至此,有产社成立。而我们要打的第一仗,就是把我们的理念在整个鲁南推广。在这里积累经验,再把经验推广到本王的藩国东宁岛。这样逐步扩大,迟早有一天,‘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个理念,会得到所

有人的认可。”

台下齐声应和,声音激荡:“社长说的是!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必然会推广到大明。”

营帐另一边,杨镐背着手望着中军大帐透出的灯火,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欢呼声,深深地摇了摇头道:“太年轻了,太肆无忌惮了。”

但也有羡慕的眼神,他曾经也想改变大明,但终究被现实打败,甚至他本人都差点付出生命。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这种精气神了,他只想保住性命,保住自己的家族延续。

他转身走开,脚步沉重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身后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新旧两代人,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
9月25日。

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,晨雾笼罩着旷野。

曲阜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守军的鼓噪,城头插着“大乘兴胜”的旗帜。

几个月来,数万官军从四面八方汇聚,将曲阜围得水泄不通。

山东巡抚赵彦、总兵杨肇基统领的主力正面围城,天津营兵策应东面,地方卫所兵堵住西面。

徐鸿儒在曲阜坚持了5个月,此刻城中粮草即将断绝,再难坚持。

他终于清醒过来,想要突围而出,但此时已然晚了。曲阜已经被明军团团包围。他只能向其他各路起义军求援。

而一直忙于种地的鲁南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

斥候飞马来报:“闻香教援军距离我军三十里,有不下万人,正沿官道向曲阜前进。”

朱由检正在帐中看地图,对着自己卫队一众将领道:“击溃这支闻香教援军,不能让他们影响到耕作。”

“遵命!”沈飞,陈有继,李弘,赵阳行礼道。

于是两千王府卫队全副武装踏出军营,一路行军十五里,终于和闻香教援军相遇。

朱由检当即命令大军准备作战。沈飞和李弘两位千户得到命令,已经列好阵型。

两千三百名士兵分成左右两翼,沈飞率左翼,李弘率右翼,各约千人。朱由检带着上百的骑兵队在队伍后方。

火炮百户的16门弗朗机炮和三十二门虎尊炮架在阵前,炮口对准来路。

士兵们检查燧发枪,从自己的火药包中,拿出一颗颗被纸包裹的火药颗粒,咬破纸把火药颗粒倒进枪管当中,用通条压实,然后又摸出铅弹连同纸一起压进火枪内塞紧。队列中没有人说话,只有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命令。

小队长胡海龙对自己的士兵道:“遇事不要慌,先填装好弹药,等待命令开火,这动作你们已经练了千百遍了,打仗没你们想的那么难,只要不慌,凭我们手中的火枪能战胜任何敌人。”

话分两头 闻香教援军的队伍越走越近,渐渐能看清他们的模样。

比起军阵严谨的王府卫队,闻香教援军就差了许多。这支万人队伍,衣衫褴褛,武器五花八门,有长矛,有锄头、有菜刀,少数头目和闻香教精锐才穿着缴获的明军棉甲,戴着铁盔。大部分人光着脚,有的连鞋子都没有。

至于这支军队的队形,那更是看不出来,只能大致看出这里一团,那里一团,要是没有那些穿着铠甲,拿着武器的闻香教徒,说这是一支流民的队伍,也有人相信。

队伍前面的是闻香教大将沈智,骑着战马,手持长枪,身后是一面大旗,写着“大乘兴胜”四个字。

他被徐鸿儒封为“征北大将军”,奉命来解曲阜之围。哨探早就告诉他,南面这支明军人数不多,只有两千余人,沈智心里并不害怕。他手下有一万多人,五倍兵力,就算是人海战术也能把他们淹了。

“兄弟们!”沈智勒住马,回身朝队伍大喊,“前面就是信王的兵,只有两千人!咱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!杀进兖州,活捉信王!大乘兴胜!”

“大乘兴胜!杀!”上万人齐声呼喊,声浪震天。可声浪底下,是无数疲惫、饥饿、恐惧的脸。

这些人大多是山东的农民,被饥饿和绝望逼得走投无路,才跟着闻香教造反,许多人把地主家的牛牵来投靠闻香教,还有女子为了报仇投靠闻香教,他们都有冤屈,但在大明的秩序下,他们的冤屈无处诉说,而现在闻香教给

了他们一个报复官老爷的途径。

闻香教援军也开始转变军阵,大致可分为5支队伍,排成了前二,后三两列,但却是乱糟糟的一团,毫无秩序,只有几支百人规模的小队,能看出有训练的痕迹。

朱由检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敌情,而后惊讶道:“这些闻香教徒还真懂鸳鸯阵?”

此刻闻香教徒,前排的长矛手举着削尖的竹竿,后面跟着刀牌手、弓箭手,最后面是扛着锄头、铁锹的普通教众。他们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,像一群蚂蚁一样朝明军阵地涌过来。

杨镐也用望远镜观察敌情,而后说道:“王爷,你以后写小说不要写得那么详细,朝廷已经有不少御史参奏,说闻香教的精锐,都是看王爷您的《戚继光传》练出来的。”

朱由检没好气道:“打不赢仗还怪我,辽东还在传野猪皮他们就是靠着《三国演义》打仗,《三国演义》我大明到处都是,怎么没看到那些将门用三国演义打胜仗,不要为自己无能找借口。”

王府卫队在对面还没有把阵型整理好的情况下。

沈飞和李弘就下达大军前进的命令。炮兵百户用马拉的火炮前进,前进到距离300步位置之后,火炮停下来,炮口调低了。

弗朗机三个子炮已经填满了火药,压上了发射用的弹丸,虎尊炮也架设好,装满了火药,和用来进攻敌人的铅子。

而此时,沈智的万人方阵这才勉强排列好,但此刻他们发现,敌人的火炮都快推到他们脑门了。

“大乘兴胜”沈智大吼道,前面两个方阵4000多士兵,开始冲向王府卫队。

当这些士兵,稀稀拉拉冲到200步位置时,

“轰轰轰!”朗机炮率先开火,子炮轮换,短短一瞬间,三轮火炮便射完了,虎尊也带着呼啸声,无数铅子如同雨点般射过去。

炮弹呼啸着落在起义军阵前十步的地方,炸起一片尘土,碎石飞溅。起义军的队伍猛地一滞,有人吓得趴在地上,有人往后退。

沈智挥舞长枪,嘶声喊道:“不要怕!他们打不准!冲!快冲!”队伍重新向前。又走了几十步,虎尊炮开火了,炮弹在空中炸开,碎铅片如雨点般落下,打在起义军的人群中。有人惨叫倒地,有人捂着脸流血,恐慌开始在队

伍中蔓延。

“快冲!冲过去他们的炮就不响了!”沈智几乎疯狂,带着亲兵冲在最前面。

杨生是这支起义军里一个普通的火长,手下管着十几个人。他原本是曲阜城外一个佃农,租了地主二十亩地,交了租子连都吃不上。去年大旱,地里颗粒无收,地主不但不减租,还把他老婆拉去当了丫鬟。

他没活路,跟着闻香教反了。此刻,他扛着一支从明军尸体上捡来的长枪,跟在大部队里往前冲。

炮弹在周围炸开,碎石砸在脸上生疼。身边的兄弟倒下了好几个,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。他咬着牙,眼睛通红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冲过去,冲过去就有活路。

但真当他们冲到队伍前方,迎接他们的却是火枪的枪口。

信王卫队的阵地上,哨声急促地响起。前排火枪手举枪瞄准。

百步,五十步,沈智的方阵已经进入有效射程。

“第一列,放!”百户挥动令旗。

“砰!”第一排四百多支燧发枪同时开火,铅弹呼啸着飞向起义军的前排。沈智身边的亲兵倒下了好几个,马也被击中,沈智滚落在地,爬起来继续往前跑。

“第五列,上前,放!”

第五排士兵跨步上前,从后方走向前方,举枪射击。

胡海龙道:“放!”

“砰砰砰!”徐良第一次在真实的战场上开火,他看到自己对面的敌,胸口中了好几个铅弹,打到血肉模糊,轰然倒地,他不清楚这是自己射中的,还是他战友射中的。

“我杀了人!”他整个人还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当中。

胡海龙大喊道:“装弹药!”

不少士兵虽然和徐良一样晕乎,也有紧张的,但装弹药这个动作,他们几乎每天都练上百遍,一年下来已经练了几万遍,哪怕现在他们脑子是蒙的,但肌肉反应依旧指引他们,做正确的动作。

而在战场上,王府卫队的进攻并没有停止,第四列的士兵走到了战场最前方,而后毫不留情地开枪。紧接着是第三列,第二列,而后再次轮到第一列开火。

就这样,王府卫队射击连绵不绝,军阵也不断的往前前进,轮番射击,枪声连绵不绝,硝烟弥漫。起义军的前排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,一茬一茬地倒下,惨叫声、哭喊声、哀嚎声混成一片。

杨生前面的兄弟中弹倒下,他顾不得看,只是低着头往前冲。又一颗铅弹擦过他的肩膀,火辣辣地疼,血顺着胳膊流下来,他咬着牙继续跑。

他身后的人开始退却了。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身,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整排整排的人往后跑。

闻香教义军哪里见过这么凶猛的火力,连三轮射击都没扛住,就直接崩溃了。

沈智挥舞长枪杀了两个逃兵,声嘶力竭地喊:“不许跑!不许跑!给我冲!”

可他拦不住,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农民,面对从未见过的密集火枪射击,终于崩溃了。

“逃啊!官兵的火枪会连发!打不完的!”

整支万人队伍像决堤的洪水向后溃散,互相践踏,丢盔弃甲,哭爹喊娘。沈智被溃兵裹挟着往后退,几次想稳住阵脚都被人流冲开。他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
“骑兵,出击!”信王卫队的左右两翼,各冲出五十名骑兵,他们并不冲杀,只是从两翼包抄,堵住起义军的逃路。有人高喊:“放下武器,不杀!信王有令,放下武器,给粥喝,给活路!”

溃兵们一开始不信,还在跑。可骑兵们并不砍杀,只是围堵。渐渐地,有人停下来,丢下武器,蹲在地上。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百个......越来越多的人停下。

杨生也停下了。他的肩膀还在流血,手里还攥着长枪。看着周围那些四处奔逃,被骑兵像赶羊一样赶回来的兄弟,他拿着长枪刺向骑兵,但那骑兵略过了自己的长枪,一马刀砍到了自己的胸膛,他顿时鲜血直流,倒地不起。

他忽然觉得很累,很累,他想起自己老婆,想起家里的地,想到被自己杀死的地主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好歹他杀了地主全家,为自己的家人报仇。而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
战场渐渐安静下来。硝烟散去,地上躺着数百具尸体,更多的起义军士兵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周围是持枪警戒的信王卫队士兵。他们缴械,被集中到指定区域,然后领到一碗热粥和一块饼。

朱由检骑马走过战场,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。他们脸上有泪,有血,有泥土,更多的是茫然。

他勒住马,对旁边的杨镐说:“统计一下,死了多少人,伤了多少人。轻伤的送医,重伤的尽力救治。所有俘虏登记造册,愿意留下的编入俘虏营。’

杨镐躬身:“遵命!”

此役,闻香教援军万余人,战死千余人,逃散两千余,俘虏七千余人。信王卫队仅伤数十人,无人阵亡。

消息传出,曲阜城内外的各支明军都震惊了。五倍兵力,打不过两千人,自己损失惨重,对方几乎毫发无伤。

山东巡抚赵彦感叹:“信王这兵,真乃天兵也。”

总兵杨肇基默然不语,给他30万两银子,他也能练出一支天兵。

此后数日,又有多支援军试图靠近曲阜,都被外围明军击退。到了九月底,各路援军尽数被歼,曲阜成了一座孤城。

十月初,朱由检不想让这场战争影响到冬小麦的种植,

于是从大沽调来十六门重型火炮,每门可发射十斤重的铁弹。这些火炮被安置在曲阜城南的阵地上,昼夜不停地轰击城墙。

十月初十,南城墙轰然倒塌,裂开一道数丈宽的缺口。明军士气大振,赵彦下令总攻。

城里的闻香教众陷入绝境。粮草将尽,士气低落,而外面是数万官军,水泄不通。

徐鸿儒在孔庙里召开最后一次军事会议,众将沉默不语,没有人愿意去守那道缺口。

十月十五日夜,徐鸿儒的部下侯五、魏七发动兵变。他们带人冲进孔庙,将正在祈祷的徐鸿儒捆绑起来,打开城门,向明军投降。

总兵杨肇基率军入城,曲阜光复。城中残余的两万余闻香教众放下武器,跪了满街。

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天启帝接到捷报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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