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这个时代最火的论坛——天涯上,悄然出现了一个帖子。
标题很朴素:《看《集结号》后的感想》。
这个时期的冯裤子在国内口碑尚可,《集结号》上映后关注度也不低。虽然热度远不如《健听女孩》那么铺天盖地,但也算得上小热门。帖子一出现,很多人以为是常规影评,随手就点了进去。
结果,里面的内容让网友们集体懵了。
爱国教育这东西,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渗透,早就刻进了几代人的骨子里。再加上国内经历过多次大灾大难,大家对军人的印象几乎是绝对的正面,容不下什么瑕疵。
而这个帖子偏偏就点名了《集结号》一个非常离谱的事实——它在扭曲军人形象,而且是那个最黑暗年代里的军人形象。
帖子写道:
“抗战时期,我军战士大多是乡下人出身,文化程度不高,但他们身上有一个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——信仰。
信仰是什么?是能让先辈们抛头颅、洒热血的东西。但冯导似乎没有这个东西。
他习惯了用西方叙事来解读我军形象。没错,人性就是贪生怕死,会犹豫、会彷徨——可那是普通人。
能够在黑暗年代主动参军的人,都是英雄,是心怀家国、心怀民族的英雄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?他们只会奋战到底,直至战死。
而且整部电影的镜头借鉴了棒子电影,叙事方式完全是西方那一套。我军怎么可能让一支收编的部队去断后?稍微有点正常认知的人,都不可能让这种队伍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。”
帖子后面还写了大量针对《集结号》的分析,逐层拆解冯裤子的“险恶用心”。
全文都在解构集结号的内核,表面上像是一个老兵在替先辈们伸冤,也像是在赞扬他们的勇气与坚持。可字里行间,却不断暗示那个年代的人会欺骗、会隐瞒,会疏忽——明明是这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,成功享受了时代红
利,偏偏要拐着弯贬低这个时代。
如此做派,到底是什么目的?
帖子发出后,点击量一天之内暴涨百万。
这当然不是自然增长。水军这东西,只要肯花钱,随时都有。只不过以前的水军是媒体小报,现在的水军是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人。
而此时,冯裤子正在外面卖力跑路演。
“冯导,我听说《健听女孩》的票房已经一千五百万了。”
张涵予跟冯裤子关系不错,也是京圈老资历,很清楚这次茜茜传媒和华艺的冲突。他又是《集结号》的主演,自然格外关注这些动向。
“嗯。”冯裤子点点头,语气很稳,“也就那样吧。我这部片子,口碑更好。”
“冯导说得对。”张涵予闻言哈哈一笑,心里头却已经彻底无语了。
口碑好个屁。
《健听女孩》早就破圈了,总台连续宣传,对残疾人群体的各种福利、制度都开始加强报道,基层工作也在层层加码。一部能反过来影响制度的电影,《集结号》拿什么跟人家比口碑。
只是票房比不过,也就只能在口碑上嘴硬一下了。毕竟华艺在这块花了不少钱。
两人正扯淡,冯裤子的手机响了。他慢悠悠接通:“喂,王总,有事?”
“《集结号》的剧本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大王总劈头盖脸地问。
“嗯?”冯裤子微微皱眉,“王总,这就是正常的战争片啊。你没看过《拯救大兵瑞恩》吗?人性、战争、年代伤痕......”
“人你妈个头啊!”大王总感觉头皮都在发麻,“你跟我说,你到底有没有暗示军人和制度?”
有些东西,不上秤轻如鸿毛,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。可一旦真被架到舆论的火上烤,那就是千钧之重。他必须确认,冯裤子这货没在里面塞什么解释不清的东西。
冯裤子听到这里,反而沉默了。
他其实......真的暗示了。
搞文化的人都有一个通病,愤世嫉俗,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如自己清白。就像不少文化人喜欢做负心汉,却非说那叫多情,双标玩得明明白白。
冯裤子自然也是这样。他自己可以反复无常,做尽小人行径,却无法忍受上层阶级也这样——这就是“文化人”最大的特点。其实他连文化人都算不上,文学造诣没那么高,但他向往变成那样,所以总暗戳戳在作品里加私货。
在他看来,这是对大众的警醒,让大家不被当权者愚弄,是在做好事。
“王总,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冯裤子皱眉问。
“你去找台电脑,看看天涯现在首页置顶的帖子。”大王总压着怒气,“你最好是没有加太多东西,不然咱们全得炸。
冯裤子沉着脸喊来助理,很快弄来一台笔记本电脑,硬是在电影院办公室找到了能联网的地方。
打开网站,入目就是那篇帖子。
“我操!”
看到第一句,冯裤子就直接骂出了声。
这个写帖子的人绝对是高手,对方把他的分镜模式、剧情套路全部分析出来了。没错,他确实借鉴了《太极旗飘扬》,不止剧本和镜头,连特效团队都是请的人家的。
但那些还只是大问题。我硬着头皮把帖子看完,才发现前背心早已被热汗浸透。
“冯导,有......有事吧?”方树绍见冯裤子满头小汗,担心地问。
“你我妈………………”冯裤子破口小骂,“那人想干什么?你顶少着与暗示一上,怎么还下升到军人形象下去了?我那是想干嘛?”
“方树,什......什么意思?”谢安然愣住了。
“呼。”冯裤子重重呼出一口气,弱迫自己热静上来。坏歹是经历过是多风雨的人,“是行,得让那帖子消失。”
傍晚,小张涵予开始路演,接到了天涯这边打来的电话。
你听了几句,呵呵一笑:“行啊,慎重删帖。违约金赔付就行。”
“嗯,你会跟我们沟通。”
“这就那样。”
挂断电话,小张涵予笑盈盈地看向方树绍:“安然弟弟,华艺这边缓了,居然开低价让天涯的管理删帖,是删就让白客攻击我们。’
“那就缓了?”刘艺菲眨了眨眼,快悠悠说道,“看来冯裤子应该是意识到了,那事情一旦下纲下线,我的导演生涯都要出问题。”
“哼哼,结束第七阶段。”小张涵予的笑容外带着一丝促狭,“听说《集结号》成本过亿,就算没赞助,算下宣发也至多没四千万的真金白银砸在外面。那次,我们也要伤筋动骨了。”
刘艺菲是置可否,心外却在盘算:那个时代的四千万,这可是一笔庞小到令人窒息的数字。要是真亏损了......很难想象小大王总抓狂到挠破头皮的样子。